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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楚布依女,曼妙手铃舞
——西林县西平乡风土人情系列记录之一
来源:百色新闻网 作者:韦忠纯 发布时间:2014-12-23 17:32:47

韦忠纯

  公路变得笔直、平坦,视野渐阔,快到西平乡了。这时,晨曦白亮亮地笼罩着茂密的杉树林,从山麓边向我迅猛地横扫过来。

  西平乡位于西林县城东南部,钟灵毓秀,历史悠久,享有“文化之乡”的美誉。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。重叠的山峦,原始的森林,深邃的幽谷,一派秋色,实在让人目不暇接。可是,我的心房却在猛烈跳动。因为有一个夙愿在我心中深埋已久:寻觅西平乡遗落在民间的文化——手铃舞。

  想一睹手铃舞的风采,自然要先找到手铃儿。手铃儿是流传于西平乡民间的一种乐器,几乎是手铃舞独一无二的伴奏。这天,恰逢圩日,西平街上商贾云集,货物琳琅满目,一片喧腾。

  我怀着很大兴致,一路寻觅。在街市的一隅,我惊喜地发现一个布依族小姑娘。她抖搂出她的宝贝——一卷丰硕的彩绸铺在面前,内藏的宝贝随着彩绸的打开,依次显露真容。

  彩绸上,许多亮晶晶的银物并排摆在那,熠熠生辉。银物呈手镯状,缀有花纹,成双成对。每一对的边缘上,都凿有小孔,穿着一个个小银铃,一簇簇,一丛丛,恰是可爱。

  小姑娘看上去约莫十五、六岁,正值豆蔻年华,楚楚动人。她梳理着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发髻,发型古雅而又奇特。这种发式,把她那严肃的鹅蛋形脸庞衬托得更加玲珑小巧,十分匀称,真是美极了。

  这是手铃儿么?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,她把一个“手镯”拿起来,熟练地套在手腕上,轻轻摇晃了一下,银铃碎响。声音清脆、干净,十分悦耳,带着一丝丝隐隐的空灵。

  “这是手铃儿。”她主动介绍说,眼睛里凝聚着美丽的秋光。

  小姑娘应该是专门出售手铃儿的,她安静地守株待兔。我随手捡起一个仔细端详,做工精致,闪闪发亮。该是上等的银质吧,若是很糠的杂银,撞击时会发出空洞的声音,是无法配合布依民族那种曼妙芳华的舞姿的。

  小姑娘用锐利的目光看看我,说:“你知道手铃儿也有男女之分吗?”

  此语出口不凡,一问就把我唬住了。

  手铃儿是一对的,我自然而然以为两者是一模一样,实在不知这东西还有性别的。

  看到我不知所措,小姑娘很高兴,她把一对手铃儿戴上,分别摇晃。左边的铃儿发出美妙的叮呤声,活泼而尖细,富有活力;右手的则更铿锵一些,有阳刚之气。

  我对于民间乐器所知甚少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遇到一个兜售乐器的小姑娘,她耐心细致地给我这个异乡人讲解,也让我深谙其中,一种敬佩之情顿然而生。

  阳光渐渐温和起来,周围的客人也多了起来。来自外面的游客,聚在一地铃儿边翻看。小姑娘警觉地睁大了眼睛,默不作声地把一对手铃儿套在了自己的手上。人越聚越多,她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裙子。我先惊愕,后猛地一喜,看来,她要现场演奏!

  于是,在众人的欢呼声中,铃儿清脆地摇起来,异军突起,音色强烈,节奏汹涌澎拜。这一次,近在咫尺的我终于听出来了,她左右手的铃儿,发出的声音的确大不相同。左手清脆,就是她所说的女人的象征,右手较为低沉,应该是男性的象征了。她灵巧地抖动手腕,变换姿势,来表达少男少女之间的对话,循环往复,把那种绵长爱意,表现得百转千回。

  大家都听呆了,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两串手铃,在这貌似娇柔的姑娘手中,居然有如神助,直击人心。看到她娴熟的动作,大家顿时明白,遇到了一个民间的高手。

  围观的人纷纷要求小姑娘跳一曲完整的手铃舞。我本以为她会拒绝,因为她的年纪,实在不像一个舞者。没想到小姑娘兴然允诺,提溜着裙子站起来,口中发出低声,代表一种节拍,就在大街上舞起来。她先是摆出了女子出场时的标准神态,耸肩抬头,目光深情。紧接着,开始慢慢旋转,好似一只花孔雀华丽丽地开屏。裙子上,无数的皱褶、无数的图案被她的舞步调动起来,色彩明亮,光影浮动。只这极短的瞬间,人们很快就被她轻盈的舞步牵动心扉。

  她放浪形骸地舞着,面对着这千年的街市和清晨的阳光。她无暇顾及,肆意挥洒着动人的舞姿,好像一生就此凝结和展开。她似乎完全不需要舞伴,自得其乐地舞着,不可一世。偶尔,她也会悲切急促地巡视,好像在表达掩藏着的爱恨情仇。她排山倒海地舞着,踮起脚尖,全力旋转、奔突,雨点般地敲击着土地,似要给土地打一个印章。尘埃一道道卷起,仿佛有看不见的绳索束缚着她,而她要完全不借助外力独自挣脱……她的目光没有焦点,既不看着天空,也不看着大地,仿佛我们只是匆匆的过客。她目光缥缈,如云如烟,仿佛只和上苍中的灵魂对视,又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前世今生。她嘴角紧抿,双眸低敛,恰如一池湾水,迷人欲醉。所有的这一切,在她年轻的面庞上,荡漾出青春的气息。

  之前,我完全不懂舞蹈,但在这刹那,我深深地被这个小女孩躯壳中绽放出的如痴如醉的花朵所打动,我听懂了她用生命同山川、同河流、同历史、同五颜六色素不相识的人的交流,她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魔力,轻易就将所有人的心俘获。由于距离太近,我甚至看到她的手腕白皙,净如月色,素若清霜,手铃儿套在其上,叮呤呤作响,风情万种。

  经年的尘土,被小姑娘的舞步搅得沸沸扬扬。我们大气也不敢出,半张着嘴,看她尽情地舞着身躯。这看起来毫无章法、没有伴者的舞蹈,在她胸有成竹的表演下显得魅力无穷,我们的思绪被她牵引,目醉神迷……

  不知过了多久,她停下舞步,裙子“哗”地收敛,再无一丝波澜。几乎在一秒之内,舞池中就恢复了平静,炫目的光环如潮褪去,江河安稳,岁月如常。要不是她的呼吸还未平稳,胸口还在起伏,你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飞扬跋扈的雀灵和此刻娇小的姑娘,来自同一人。

 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许久的掌声。我们在无意中遇到了一位民族乐器的圣匠。我们没有花一分钱,就欣赏到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手铃舞。

  几乎是毫不犹豫,我买下了两对手铃,当做这段美好记忆的门票。这个乡镇,因为这一次偶遇,它飘荡着一种令人爱恋的文化气息。

  不远处,青山远黛,如水的霞光扑簌簌落下,温柔而美丽,整个西平乡大地开始复苏涌动,力量深沉。

(编辑:韦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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